铁锈与星尘的尸检报告
铁锈与星尘的尸检报告
The Autopsy of Rust and Stardust
第一章:死无全尸的艺术 (The Art of the Dismembered)
I. 手术台上的哲学
“神弃堆场”(God's Junkyard),位于原“自由城邦”的废墟之上。
这里没有阳光,只有头顶那些交错纵横的生锈管道渗出的油污,以及偶尔从地面缝隙中喷涌而出的、带着硫磺味的魔法蒸汽。这里是瓦尔多拉最大的垃圾场,也是最大的黑市。
在这里,你可以买到任何东西:帝国淘汰的动力装甲核心、联邦报废的魔导回路,甚至是一具新鲜的、还没凉透的尸体。
瓦伦(Varen)就在这里经营着一家名为“安魂曲”的诊所。
虽然名义上是诊所,但门口挂着的招牌却是“旧货回收与灵魂咨询”。这很贴切,因为在这里,肉体和灵魂往往是分开计价的。
“别动,老伙计。除非你想让这根该死的神经像橡皮筋一样弹回去,把你那颗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搅成浆糊。”
瓦伦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卷烟,含糊不清地嘟囔着。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常年吸入炼金废气特有的金属质感。
他正站在一张布满血迹和机油的手术台前。台上躺着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头……或者说,半头半机械的食人魔。
这头食人魔有着两颗脑袋。左边的那颗还是肉长的,此时正翻着白眼,嘴角流着口水;右边的那颗已经被换成了一个粗糙的黑铁扩音器,正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“疼……疼……”
食人魔左边的脑袋发出含糊的呻吟。
“忍着点。谁让你贪便宜去装那种还在试验阶段的‘强力思维增幅器’?”瓦伦举起右手。
那不是一只手。
那是一件艺术品。
从手肘以下,他的手臂完全被一种名为“骨瓷黑铁”的特殊材料替代。这种材料既有黑铁的坚硬和魔免属性,又有骨瓷的细腻和温润。手指修长,关节灵活得如同钢琴家,每一个指尖都集成了至少十种不同的手术工具。
“咔哒。”
瓦伦的小拇指弹出一把极细的激光刀,那是用联邦报废的聚焦透镜改装的。
他熟练地切开了食人魔右边那个黑铁脑袋的外壳,露出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和正在跳动的、半生物半机械的大脑。
“瞧瞧这个,典型的排异反应。”瓦伦一边操作,一边像是在给不存在的学生上课,“神经突触正在被魔力侵蚀,变成了晶体。再过两个小时,你就会变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植物人……哦不对,是矿物人。”
“妮娅,递给我‘3号镇静剂’。”瓦伦头也不回地喊道。
“好的,医生。”
回答他的是一个稚嫩、甜美,如同百灵鸟般的小女孩声音。
然而,递过来药剂的,却是一只巨大的、足以捏碎坦克的钢铁巨手。
这只手的主人,是一台高达三米的重型攻城机甲。那是帝国二十年前的产物——“毁灭者”型号。虽然此时它已经被漆成了滑稽的粉红色,胸口还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白花,但这依然无法掩盖它作为战争机器的本质。
在这台钢铁巨兽的驾驶舱里,并没有驾驶员。
只有一个幽灵。
妮娅(Nia),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7岁小女孩的灵魂,不知为何附着在了这台杀人机器上。她是瓦伦捡回来的,也是他唯一的助手。
巨大的机械手指极其精巧地捏着那一管小小的药剂,稳稳地递到了瓦伦面前。
“谢谢,亲爱的。”
瓦伦接过药剂,直接注射进了食人魔的大脑皮层。
“滋——”
一阵白烟冒起。食人魔浑身抽搐了一下,然后那个黑铁脑袋里的电流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平稳的嗡鸣。
“搞定。”
瓦伦收回激光刀,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(虽然他的手并不沾血,因为骨瓷表面有纳米涂层)。
“诚惠五百金币。或者你可以用你那根备用的脊椎骨来抵债。我看它的成色还不错,应该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食人魔感激涕零地爬起来,那是真的“涕零”——他的眼泪和鼻涕混合着机油流了一地。他丢下一袋沉甸甸的金币,然后抱着那个不再头疼的脑袋,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诊所。
“又是一个为了变强而把自己搞成怪物的傻瓜。”瓦伦看着那个背影,叹了口气。他终于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那根卷烟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。
在这个被称为“双生纪元”的时代,魔法与科技的界限变得模糊。帝国虽然依旧崇尚钢铁,联邦依旧迷信奥术,但在这种三不管的地下世界,人们为了生存,正在进行着各种疯狂的尝试。
把法师的心脏装进战士的胸膛,把魔兽的眼睛移植给盲人。
这种技术被称为“缝合”(Amalgamation)。
它是奇迹,也是诅咒。
而瓦伦,就是一个专门处理这些诅咒后果的清洁工。
“医生,有客人。”妮娅突然说道。她那巨大的金属头颅转向了门口,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。
“如果是来讨债的,就说我死了。”瓦伦吐出一口烟圈,“如果是来治病的,告诉他今天号挂满了。”
“不,医生。”妮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惕,“他……很特别。他的灵魂味道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?”瓦伦挑了挑眉。作为一名亡灵法师(虽然是被吊销执照的前联邦首席),他对灵魂的嗅觉比狗还灵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股带着咸湿海风和铁锈味的气息涌了进来。
走进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穿着厚重铅皮风衣、戴着防毒面具的高瘦身影。他拄着一根手杖,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灵魂石。
来人并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黑布袋,扔在了沾满血迹的手术台上。
“咚。”
声音沉闷,像是里面装着一坨死肉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
来人的声音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,变得有些失真,带着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哨音,“我听说你是这里最好的尸检官。或者说,最好的‘灵魂修理师’。”
瓦伦并没有急着去碰那个袋子。他眯起眼睛,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。
“在神弃堆场,‘最好’通常意味着‘活得最久’。”瓦伦弹了弹烟灰,“而我活得久,是因为我不接麻烦的活。比如你这种。”
“两千金币。”来人直接开价,“只是验尸。我需要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两千?”瓦伦笑了,那是一种轻蔑的笑,“在这鬼地方,两千金币够买十条人命了。你给这么多,说明这尸体肯定是个大麻烦。也许是黑帮老大的私生子?或者是某个不想被人知道死因的议员?”
“不。”来人摇了摇头,“比那更麻烦。”
他摘下了防毒面具。
那一刻,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瓦伦也愣了一下。
那是一张精致得令人嫉妒的脸——典型的星民(High Elf)面容,苍白、俊美,耳朵尖尖的。但在他的脖子上,却有一个狰狞的黑铁项圈,上面连接着两个插入他肺部的呼吸管。
而在他的右眼位置,原本应该是紫色的眼眸,此刻却变成了一颗正在旋转的机械义眼。
这是一个为了在污染区生存,不得不对自己进行深度改造的星民。
“我是‘金丝雀’(Canary)。”来人自我介绍道,“我想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。”
瓦伦当然听过。
神弃堆场最大的情报贩子,地下世界的耳朵。据说他知道所有人的秘密,除了他自己的。
“好吧,金丝雀。”瓦伦熄灭了烟头,那种亡灵法师特有的好奇心战胜了理智,“让我看看,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这种大人物亲自跑一趟。”
瓦伦走到手术台前,伸出那双骨瓷黑铁手,解开了黑布袋的绳子。
袋口打开。
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不是尸臭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臭氧(高浓度魔法反应)和铁锈(黑铁氧化)的味道。就像是你在雷雨天舔了一口生锈的铁栏杆。
瓦伦将尸体从袋子里倒了出来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
身后的妮娅发出了一声惊呼,她那巨大的机械身躯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,把地板踩得咔咔作响。
手术台上的这具尸体,简直是对生物学和物理学的双重亵渎。
这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。
但他……是分裂的。
不是那种被刀劈开的分裂。而是从基因层面上的对立。
他的左半边身体,是典型的星民特征:皮肤苍白如纸,上面布满了蓝色的魔力回路,甚至有一部分肌肉已经出现了晶化病的征兆,呈现出半透明的水晶质感。
而他的右半边身体,却是纯粹的黑铁帝国血统:皮肤黝黑粗糙,肌肉如同岩石般坚硬,甚至有一部分骨骼直接就是金属生长的。
最恐怖的是,这两半身体并不是缝合在一起的。
在正中间的脊椎线上,没有伤疤,没有缝合线。
它们是生长在一起的。
左边的魔法血肉试图吞噬右边的黑铁,而右边的黑铁正在疯狂地排斥左边的魔力,导致交界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腐烂、焦黑、不断冒泡的状态。
“这是……天生的?”瓦伦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奇怪的尸体。有被火球烧成炭的,有被诅咒变成史莱姆的,甚至有把自己改造成半人马的疯子。
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。
星民和帝国人是有生殖隔离的。这就像你试图让一只猫和一条鱼生孩子。他们的基因根本不兼容,他们的能量体系——魔法与黑铁——是天敌。
“这就是我要你查的。”金丝雀戴回了面具,声音冰冷,“我在‘下水道区’发现了他。当时他还活着。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:‘妈妈,疼。’”
“他死于什么?”瓦伦问道,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“死于……自我毁灭。”金丝雀说,“他的身体就是一个战场。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打仗,直到把他撕碎。”
瓦伦深吸了一口气。
这不仅仅是一具尸体。
这是一个奇迹。或者是,一个噩梦。
如果有人攻克了这种生殖隔离,如果有人能制造出完美融合魔法与黑铁的生物……
那就是传说中的“双月之子”。
那就是能改变这个世界平衡的终极兵器。
“妮娅,关门。”瓦伦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,也是一种医生看到绝症时的眼神,“挂上‘暂停营业’的牌子。今晚,我们要加班了。”
II. 尸语者的手术刀
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。惨白的光线打在那具诡异的尸体上,让那些蓝色的晶体和黑色的金属显得更加刺眼。
瓦伦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橡胶围裙,戴上了护目镜。
“准备记录。”他对妮娅说道。
妮娅伸出一根手指,指尖弹出一个微型打字机,开始在空中敲击。
“死者,男性,目测年龄16岁。死因:全身性多器官衰竭,伴随极度严重的排异反应。”
瓦伦拿起一把手术刀。他的骨瓷手指极其稳定,即使是在切开那坚硬如铁的皮肤时,也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开始进行Y型切口。”
刀刃划过。没有鲜血流出。
流出来的是两种颜色的液体:左边是蓝色的荧光液(高浓度魔力血浆),右边是黑色的机油状液体(黑铁帝国的强化血液)。
这两种液体在接触的一瞬间,竟然发出了“滋滋”的声音,并产生了微量的电火花。
“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电池。”瓦伦皱眉道,“这种内部冲突,他能活到16岁简直是奇迹。或者是有人在维持他的生命。”
“切开胸腔。”
妮娅用巨大的液压剪小心翼翼地剪断了少年的肋骨。
胸腔打开了。
里面的景象让瓦伦倒吸一口凉气。
少年的心脏……是两个。
左边是一颗跳动着蓝色光芒的水晶心脏,右边是一个微型的黑铁蒸汽泵。
这两个“心脏”并没有连接在一起,而是通过无数根复杂的人造血管和导管强行并联。
“这不是天生的。”瓦伦立刻做出了判断,“虽然外表看起来像是自然生长,但内部……这是人工干预的结果。极其高明的外科手术。”
他凑近观察那些血管的连接处。
“看这里。”瓦伦指着用镊子夹起的一根血管,“这种缝合手法……‘双重结’,而且是在显微镜下进行的。这种技术,只有联邦最顶级的‘生命编织者’才掌握。”
“再看这边。”他又指了指那个黑铁泵上的铭文,“这是帝国‘皇家铸造厂’的编号。虽然被磨掉了大半,但我还能认出来。”
“联邦的技术,帝国的零件。”金丝雀在一旁冷冷地说道,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有人在同时利用两大势力的资源,进行一项禁忌实验。”瓦伦直起腰,摘下护目镜,擦了擦上面的雾气,“这不仅是生殖隔离的问题。这是在造神。”
“但我更关心的是……”瓦伦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作为亡灵法师,他感觉到了。
尸体里还有东西。
不是物质层面的东西。
是灵魂。
通常来说,人死后灵魂会很快消散,或者进入死者之国。除非有强烈的执念,或者被魔法束缚。
但这具尸体里的灵魂……很奇怪。
它是破碎的。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在尖叫。
“妮娅,启动‘灵视’模式。”瓦伦命令道。
妮娅那巨大的电子眼瞬间变成了幽幽的绿色。手术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,只有那些无形的灵体在空中显现。
在尸体的上方,漂浮着一团混乱的灰雾。
那是少年的灵魂。
但在灰雾之中,瓦伦看到了无数张脸。
不是一张,不是两张。是成百上千张。
那些脸孔在尖叫,在哭泣,在互相撕咬。
“这不是一个人的灵魂。”瓦伦的声音变得异常冰冷,“这是……‘缝合灵’。”
“缝合灵?”金丝雀问道。
“有人把成百上千个孩子的灵魂碎片,强行塞进了一个躯壳里。”瓦伦解释道,“就像是把一千个文件压缩进一个只有1GB的硬盘里。他们在试图制造一个极其强大的精神体,来驾驭这个充满冲突的肉体。”
“这简直是……地狱。”妮娅的声音带着哭腔,作为一个幽灵,她能更直观地感受到那种痛苦。
瓦伦伸出那只骨瓷黑铁手。
他的手不仅能解剖肉体,也能触碰灵魂。这是他当年作为首席亡灵法师的看家本领,也是他被放逐的原因——因为他亵渎了生死的界限。
他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团灰雾。
“轰!”
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顺着指尖传来。
瓦伦眼前一黑,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幻象之中。
III. 记忆的碎片:新伊甸
这是一个白色的房间。
没有窗户,没有门。只有无尽的白色瓷砖。
瓦伦“看”到了自己——或者说,是那个少年的视角。
他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。
周围站着一群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。他们的脸被面罩遮住,看不清表情。
“实验体734号。生命体征稳定。”一个冷漠的女声在耳边响起。
“排异反应?”
“在可控范围内。黑铁泵正在工作,压制魔力溢出。”
“很好。开始注入‘灵魂稳定剂’。”
一根粗大的针管刺入了他的脖子。
剧痛。不仅仅是肉体的痛,更是灵魂被撕裂的痛。
“妈妈……”少年在心里哭喊。
“别怕,孩子。”
那个女声突然变得温柔起来,就像是母亲在哄睡婴儿。
一张脸出现在视野上方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她没有戴面具。
她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,脸上带着慈爱的微笑。但她的眼睛……那是两颗完全由机械构成的电子眼,里面闪烁着红色的数据流。
“为了人类的未来,这点痛苦是值得的。”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少年的额头,“你会成为我们的骄傲。你会成为……新人类。”
画面一转。
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昏暗的工厂。
无数个巨大的玻璃罐子排列在一起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。
每一个罐子里,都泡着一个孩子。
有的长着翅膀,有的长着机械臂。有的还在呼吸,有的已经成了死肉。
而在工厂的中央,悬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子。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,像是用鲜血涂上去的:
“新伊甸孤儿院”
幻象戛然而止。
IV. 猎犬的嗅觉
“噗!”
瓦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“医生!”妮娅连忙伸出巨大的手掌接住了他。
瓦伦大口喘着气,浑身冷汗直冒。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苦仿佛还残留在他身上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金丝雀紧张地问道。
“看到了地狱的入口。”瓦伦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眼神变得狰狞,“新伊甸。那不是孤儿院,那是屠宰场。”
“新伊甸?”金丝雀愣了一下,“我知道那个地方。在神弃堆场的最深处,据说是一个慈善机构,专门收留战争孤儿。”
“慈善?”瓦伦冷笑一声,“如果你管把孩子做成电池叫慈善的话,那确实挺慈善的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的撞击声从诊所的大门传来。
那不是敲门声。那是用攻城锤砸门的声音。
“警报!检测到高能反应!”妮娅的电子眼疯狂闪烁红光,“门外有东西!数量:12。类型:未知生物体。”
“看来我们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。”瓦伦从地上爬起来,随手抓起手术台上的一把骨锯,“那个叫‘妈妈’的女人,她的鼻子很灵。”
“轰!”
诊所那扇加厚的防爆钢门被硬生生撞开了。
冲进来的不是人。
是一群……狗。
或者说,是被改造过的怪物。
它们的体型像牛犊一样大,身体由半腐烂的血肉和生锈的机械零件拼凑而成。它们的牙齿是附魔的水晶,闪烁着蓝色的寒光;而它们的四肢则是液压驱动的活塞,每一次落地都砸碎地板。
“缝合猎犬(Stitch Hounds)。”瓦伦一眼就认出了这些东西,“把魔兽的灵魂塞进机械狗的身体里。又是那个疯女人的杰作。”
“吼——!!!”
领头的一只猎犬发出一声咆哮,它的嘴里喷出一股绿色的酸液。
“躲开!”
妮娅反应极快。她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,猛地横移一步,挡在了瓦伦和金丝雀面前。
那只巨大的机械臂上突然弹出一面厚重的塔盾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酸液喷在塔盾上,冒起一阵白烟,却没能腐蚀那特制的合金装甲。
“妮娅,火力全开!”瓦伦大喊。
“好的,医生!”
妮娅背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,那是蒸汽引擎全功率运转的标志。
她的另一只手臂抬起,手掌翻转,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六管加特林机炮。
“虽然我是个淑女,但有时候也要暴力一点!”妮娅甜美的声音和加特林的咆哮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“哒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火舌喷吐。
密集的弹幕如暴雨般倾泻而出。那些子弹并不是普通的铅弹,而是瓦伦特制的“黑铁穿甲弹”,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魔法生物。
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猎犬瞬间被打成了筛子。血肉横飞,零件四溅。
但剩下的猎犬并没有退缩。它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素养,竟然知道分散包抄,利用诊所里的掩体进行躲避。
其中一只猎犬灵活地跳上了天花板,像壁虎一样倒挂着爬行,然后猛地扑向了躲在后面的瓦伦。
“小心上面!”金丝雀喊道。
他举起手杖,那颗暗淡的灵魂石突然亮了起来。
“暗影束缚!”
几道黑色的影子从地上升起,像触手一样缠住了空中的猎犬。
虽然只困住了它一秒钟。
但这足够了。
瓦伦没有躲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只扑过来的怪物。
他的右手——那只骨瓷黑铁手——突然张开。
五根手指的指尖同时弹出五根细长的金属针。针尖上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——那是死灵法术的光辉。
“作为医生,我最讨厌不听话的宠物。”
瓦伦的手速快得惊人。
就在猎犬扑到他面前的一瞬间,他的手直接插进了猎犬的胸口。
不是靠蛮力,而是靠精准。
那五根针精准地刺入了猎犬体内魔力流动的五个关键节点。
“神经阻断。”
瓦伦冷冷地说了一句,然后猛地一扭手腕。
“咔嚓。”
猎犬体内的魔力回路被瞬间切断。它那原本充满杀意的红眼睛立刻熄灭了,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,重重地砸在瓦伦脚边。
“漂亮。”金丝雀吹了声口哨。
“别急着夸。”瓦伦甩了甩手上的机油,“还有八只。”
此时,诊所已经被打得一片狼藉。药瓶碎了一地,那具珍贵的“双生尸”也被流弹打烂了半边。
“它们在呼叫增援!”妮娅大喊,“我的雷达显示,还有更多的信号正在靠近!”
“我们不能在这儿打。”瓦伦当机立断,“这里太狭窄,施展不开。而且如果那具尸体彻底毁了,线索就断了。”
“去哪?”金丝雀问。
“下水道。”瓦伦指了指手术台下面的一个暗门,“那是我的逃生通道。直通‘霓虹区’的地下管网。”
“妮娅,带上那具尸体!哪怕是一块肉也别落下!”
“收到!”妮娅一把抓起那具破碎的尸体,塞进自己胸口的储物舱里。
“撤!”
三人(或者说一人、一鬼、一半精灵)冲进了暗门。
就在他们刚刚跳进去的一瞬间,一枚火箭弹轰然击中了诊所。
“轰——!!!”
伴随着剧烈的爆炸,这家在黑市上屹立了十年的“安魂曲”诊所,化作了一片火海。
V. 霓虹灯下的阴影
下水道里阴暗潮湿,弥漫着腐烂的味道。
但这对于刚刚逃过一劫的三人来说,却像是天堂一样安全。
瓦伦靠在墙上,点燃了一根新的卷烟。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那种久违的、在刀尖上跳舞的兴奋感。
“看来我们捅了马蜂窝了。”瓦伦吐出一口烟圈,看着头顶渗水的管道,“新伊甸。那个叫‘妈妈’的疯女人。她不想让我们查下去。”
“那就更要查。”金丝雀擦了擦手杖上的血迹,“为了那个孩子。也为了那些还在罐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当然。”瓦伦笑了笑,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,“我这人有个毛病。别人越不想让我看的东西,我就越想看个清楚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妮娅。巨大的机甲正蹲在角落里,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储物舱里的尸体残骸。
“妮娅,还能修复数据吗?”
“有些困难,医生。”妮娅的声音有些低落,“但我从刚才那只猎犬的芯片里提取到了一组坐标。”
“哪里?”
“就在神弃堆场的最深处。那个传说中被诅咒的‘坠落区’。”妮娅抬起头,电子眼闪烁着光芒,“坐标显示,那个‘新伊甸’孤儿院,就建立在一座坠落的浮空城残骸里。”
瓦伦眯起眼睛。
坠落的浮空城……那是二十年前双月战争的遗物。那是旧时代的坟墓,也是新罪恶的温床。
“看来我们要去一趟鬼屋了。”瓦伦扔掉烟头,用脚碾灭。
他伸出那只骨瓷黑铁手,在空中虚抓了一把。
“准备好手术刀,各位。”瓦伦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,“我们要去给这个生病的世界,做一场大手术。”
第二章:发条橙与魔力蓝 (A Clockwork Orange and Arcane Blue)
I. 下水道的哲学
“所谓的文明,就是建立在下水道之上的谎言。”
瓦伦一边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,一边对着身旁飘着的死老鼠发表感慨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回音。
这里是神弃堆场的地下管网,一个被地面世界遗忘的迷宫。头顶偶尔传来沉闷的隆隆声,那是地面上重型卡车驶过井盖的声音,或者是某个倒霉蛋在黑帮火拼中被炸飞的动静。
“医生,根据我的声呐探测,前方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腔。”妮娅的声音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,为了不惊动可能存在的敌人,她特意调低了音量,听起来像是在说悄悄话的巨型铁罐头,“那里有很多热源反应。看起来像是个集市。”
“集市?”走在最后面的金丝雀挑了挑眉,他手中的手杖点在湿滑的苔藓上,每一步都走得很稳,“在这种鬼地方?除非是老鼠开会。”
“不,是‘霓虹区’的入口。”瓦伦停下脚步,从怀里掏出一瓶劣质的空气清新剂,对着周围猛喷了一通,“那是整个神弃堆场最繁华、也最堕落的地方。只有你想不到的,没有你买不到的。”
“包括情报?”金丝雀问。
“尤其是情报。”瓦伦咧嘴一笑,那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不过在那之前,我们得先换身行头。现在的我们看起来就像是从化粪池里爬出来的丧尸。”
三人(或者说一人一鬼一半精灵)继续前行。
随着接近那个所谓的“空腔”,周围的空气开始发生变化。
原本腐烂的味道逐渐被一种奇异的香气所取代。那是混合了劣质香水、烤肉、机油以及高浓度魔力挥发物的味道。
墙壁上的苔藓也变得不一样了。它们开始发光,不仅是幽绿色,还有粉色、紫色、蓝色。这些发光的菌类沿着管道蔓延,勾勒出一幅幅迷幻的图案。
“到了。”
瓦伦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。
那一瞬间,喧嚣声如同海啸般涌来。
眼前的景象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金丝雀微微睁大了那只机械义眼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,高度至少有五十米。而在溶洞的中央,竟然悬浮着一座由无数废弃集装箱、飞艇残骸和霓虹灯管搭建而成的“城市”。
这座城市没有地基,它是依靠数千个巨大的黑铁蒸汽喷射口产生的浮力,勉强维持在半空中的。无数条粗大的铁链像蜘蛛网一样将它固定在溶洞的岩壁上。
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把这里照得如同白昼。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在空中闪烁:
- “矮人最新力作!蒸汽驱动的魅魔玩偶,只需要998金币!”
- “星民特供!美梦药剂,一瓶让你忘记所有烦恼(副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变成白痴)!”
- “高价回收旧义肢!不论来源,不论血迹!”
这就是“霓虹区”。一个建立在垃圾堆上的赛博朋克乐园。
II. 欲望的零件
“欢迎来到地狱的VIP包厢。”瓦伦整理了一下他那件沾满污泥的风衣,虽然怎么整也没用,“记住,在这里,没人关心你是谁,只关心你能付得起多少钱。”
“我们没钱。”妮娅很诚实地指出了重点。她的机甲胸口那个储物舱里虽然塞满了尸体残骸,但金币……除了金丝雀预付的那袋,瓦伦早就花光了。
“谁说要钱?”瓦伦神秘一笑,“在这里,信息比金子值钱。而且,我有张老脸可以刷。”
三人顺着一条摇摇晃晃的铁索桥走向那座悬浮城市。
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,隐约可见翻滚的绿色毒雾。偶尔有几只变异的蝙蝠尖叫着飞过。
刚一踏上“霓虹区”的地面(其实是一块巨大的飞艇甲板),几个穿着暴露、身上装满义体的流莺就围了上来。
“帅哥,要做个‘灵魂马杀鸡’吗?”一个只有半张脸是肉、另外半张脸是全息投影的女人对瓦伦抛了个媚眼,“我的手艺可是联邦认证的哦。”
“谢了,我对虚假的东西过敏。”瓦伦推开她,径直走向一条挂着“黑市诊所”招牌的小巷。
小巷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。两边的店铺橱窗里摆满了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商品: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眼球、还在跳动的机械心脏、被拆散的魔像手臂。
瓦伦在一扇画着骷髅头的铁门前停下。
“咚咚咚。”
他敲出了一个特定的节奏。
门上的一个小窗拉开,露出一只浑浊的电子眼。
“不做生意。滚。”里面传出一个粗鲁的声音。
“老皮特,是我。”瓦伦把脸凑过去,“你的那个‘肾脏过滤网’该换新的了,不然你这周就会尿血。”
里面沉默了几秒钟。
“咔嚓。”
门开了。
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矮人漂浮了出来。他的下半身被一个反重力圆盘代替,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油的扳手。
“瓦伦!你这个该死的庸医!”矮人皮特大吼道,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恶意,“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阴沟里了!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瓦伦走进屋里,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机油灌了一口(那是矮人的饮料),“我的诊所炸了。需要借你的地方用用。”
“炸了?”皮特瞪大了眼睛,“谁干的?联邦执法队?还是你那个总是漏电的破机甲?”
“比那更糟。”瓦伦指了指身后的妮娅和金丝雀,“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新搭档,金丝雀。那是妮娅。我们惹上了‘新伊甸’。”
听到“新伊甸”三个字,皮特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关上门,上了三道锁,又开启了信号屏蔽器。
“你疯了?”皮特压低声音,“那种地方你也敢碰?那可是‘铁处女’的地盘!”
“铁处女?”瓦伦皱眉,“你是说那个叫‘妈妈’的疯女人?”
“她是这一带最大的供货商。”皮特神色紧张地说道,“这里一半的义体都是她提供的。而且……那些义体都很奇怪。它们不需要维护,也不会生锈,就像是活的一样。”
“因为里面塞了死人的灵魂。”瓦伦冷冷地说,“皮特,我需要借你的手术台。还有,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大批量的‘特殊货物’运进霓虹区。”
“特殊货物?”
“活体。”瓦伦从怀里掏出从尸体里取出的那个双重心脏,“那种既有魔力反应又有机械结构的孩子。”
皮特看着那个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,咽了口唾沫。
“见鬼……这玩意儿简直是亵渎。”皮特骂了一句,“好吧,我可以帮你。但你得帮我把这个反重力圆盘修好,它总是往左偏。”
III. 义体医生的聚会
就在瓦伦借用皮特的手术台分析尸体数据的时候,金丝雀并没有闲着。
作为情报贩子,他有自己的渠道。
他来到了霓虹区的一家名为“齿轮与玫瑰”的酒吧。
这里的客人大部分都是那种经过重度改造的“赛博格”。有的人把手换成了钳子,有的人把眼睛换成了探照灯。
金丝雀坐在角落里,点了一杯“机油马丁尼”(其实就是伏特加兑了点食用色素)。他那标志性的防毒面具和黑铁项圈让他看起来并不突兀,反而很融入这里的氛围。
“听说你在找‘新伊甸’的消息?”
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金丝雀没有回头。他轻轻敲击着手杖:“在这里,偷听别人说话可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“别紧张,朋友。”
一个穿着皮夹克、只有一只手臂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。他的另一只袖子空荡荡的,随风飘荡。
“我是‘独臂’杰克。以前是帝国的工兵。”男人给自己倒了杯酒,“我知道你要找什么。那些孩子……我在运货单上见过。”
“运货单?”金丝雀转过头,机械义眼锁定了对方。
“每个月的满月之夜,都有一艘没有任何标记的飞艇停靠在霓虹区的‘废料码头’。”杰克压低声音,“那是‘幽灵船’。它不卸货,只装货。装的都是从各个孤儿院、贫民窟搜集来的孩子。”
“运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杰克摇摇头,“但那些孩子……有些不对劲。他们很安静。太安静了。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。”
“除了孩子,还有别的吗?”
“还有……狗。”杰克打了个寒颤,“那种半机械半生物的狗。它们负责看守货物。我亲眼看到一只狗咬断了一个想逃跑的孩子的脖子。那根本不是狗,那是恶魔。”
金丝雀握紧了手杖。
“缝合猎犬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“这消息值多少?”金丝雀问道。
“不要钱。”杰克举起酒杯,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,“我有个女儿……五年前被他们带走了。说是去享福,去当法师学徒。但我再也没见过她。如果你能找到那个鬼地方……帮我看看,她还在不在。”
金丝雀沉默了片刻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,那是瓦尔多拉通用的货币,正面印着双月,背面印着权杖与刀剑。
“如果她还在,我会带她回来。”金丝雀把金币放在桌上,“这是定金。”
IV. 猎杀时刻
“轰!”
就在金丝雀刚走出酒吧的一瞬间,街道对面的一家义体诊所突然爆炸了。
火光冲天。
“瓦伦!”金丝雀心里一紧。那个方向正是皮特的店。
他顾不上隐藏行踪,拔出手杖里的细剑(那是他的武器,一把附魔的刺剑),向爆炸点冲去。
此时,皮特的诊所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。
而在废墟之上,站着三个巨大的身影。
那是升级版的“缝合怪”。
它们不再是那种四条腿的猎犬,而是直立行走的类人生物。它们有着食人魔般庞大的身躯,但脑袋却被换成了一个巨大的玻璃罐子,里面漂浮着一个……婴儿的大脑。
而在它们的双臂上,分别安装着一把电锯和一门魔导炮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?!”皮特趴在废墟里,浑身是血,他的反重力圆盘已经被炸飞了。
“实验体-暴君型。”瓦伦的声音从烟尘中传来。他看起来很狼狈,风衣被烧焦了一半,但那双骨瓷黑铁手依然完好无损。
妮娅挡在他面前,巨大的机甲身上布满了弹痕。她的一只机械臂已经被电锯切断了一半,正冒着火花。
“医生,它们的防御力太高了!我的穿甲弹打不透!”妮娅焦急地喊道。
“因为那是‘活体装甲’。”瓦伦冷静地分析道,“那层皮是巨魔的皮,有再生能力。里面的骨骼是黑铁,魔免。这简直是作弊!”
“发现目标。清除。”
其中一个暴君发出电子合成音。它举起魔导炮,炮口聚集起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“躲开!”
瓦伦一把推开皮特。
“轰!”
红光射出,直接在地面上轰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。
“这火力……比帝国的正规军还猛!”皮特吓得脸都绿了。
“别慌。”瓦伦从怀里掏出几根银针,“妮娅,掩护我!我要给它们做个‘脑叶切除术’!”
“明白!”
妮娅不顾损伤,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猛地抓住旁边的一根断裂的承重柱,像抡大棒一样横扫过去。
“砰!”
那个暴君被柱子砸中,踉跄了一下。
趁着这个空档,瓦伦动了。
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过烟尘。虽然失去了亡灵法师的大部分魔力,但他作为医生的身手依然敏捷。尤其是那双手,稳得可怕。
他冲到了暴君的脚下。
那个暴君抬起大脚想要踩死他。
“太慢了。”
瓦伦一个滑铲,从暴君的胯下钻过。同时,手中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暴君膝盖后方的关节缝隙。
那里是生物神经与机械线路的连接点。
“第一针,阻断运动神经。”
暴君的腿突然僵住了,像是生锈了一样动弹不得。
“吼——!!!”
暴君发出愤怒的咆哮,挥动电锯臂向后砍去。
瓦伦并没有躲。他反而借力跳上了暴君的背。
他的目标是那个玻璃罐子脑袋。
“第二针,阻断痛觉……哦不,这玩意儿没痛觉。那就阻断逻辑回路吧。”
瓦伦手中的手术刀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咔嚓。”
刀刃切开了玻璃罐子底部的密封圈。里面的营养液喷涌而出。
那个悬浮的大脑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“再见,小家伙。”
瓦伦将一根充满死灵能量的黑针直接插进了那个大脑。
“噗。”
就像是戳破了一个气球。
暴君浑身剧烈颤抖,然后轰然倒地。那个大脑在黑针的作用下迅速枯萎,化作了一滩黑水。
“干掉一个!还有两个!”瓦伦跳下尸体,大声喊道。
但剩下的两个暴君学乖了。它们不再靠近,而是背靠背站在一起,用魔导炮进行远程覆盖射击。
“该死!它们有战术智商!”妮娅用仅剩的手臂举着一面破烂的盾牌,死死护住身后的皮特和瓦伦,“我的能量盾快撑不住了!”
就在这时。
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。
“暗影突袭!”
金丝雀到了。
他没有像瓦伦那样去寻找弱点,而是直接使用了暴力的魔法。
他手中的手杖猛地插在地上。
“重力井!”
那个熟悉的法术。虽然威力远不如当年的联邦议长,但在这种局部战场上足够了。
两个暴君脚下的地面突然坍塌。巨大的重力将它们死死地吸在地上,连抬手都变得极其困难。
“趁现在!”金丝雀大喊。
“妮娅!用那个!”瓦伦指着废墟里的一罐液态氧气瓶。
“收到!”
妮娅抓起那个氧气瓶,像扔手雷一样扔向了那两个被困住的暴君。
“瓦伦,点火!”
瓦伦打了个响指。指尖冒出一朵小小的魔法火焰(这是他仅存的几个戏法之一)。
他将火焰弹向空中的氧气瓶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剧烈的爆炸席卷了整条街道。
液态氧遇火产生的瞬间高温,加上暴君体内的魔导燃料,引发了连锁反应。
火光散去。
那两个暴君已经被炸成了碎片。只剩下焦黑的零件散落一地。
V. 亡灵的记忆
“呼……”
瓦伦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的骨瓷手上出现了一丝裂纹,那是刚才用力过猛造成的。
“这帮疯子……竟然把这种战争机器派到闹市区。”皮特从废墟里爬出来,心疼地看着自己被炸毁的店铺,“我的毕生积蓄啊!”
“别哭了,回头让金丝雀给你报销。”瓦伦指了指旁边的金主。
金丝雀没有理会玩笑。他走到那个被瓦伦干掉的暴君尸体旁,看着那个枯萎的大脑。
“这也是……孩子?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曾经是。”瓦伦走过来,蹲下身,“而且是很有天赋的孩子。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机械改造。只有星民或者拥有强大魔力亲和力的人类才能做到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触碰那个大脑残留的灰烬。
“妮娅,再来一次灵视。”
“医生,你的精神力还没恢复……”妮娅担心地说道。
“少废话。我想看看它是谁。”
绿光亮起。
在灰烬之上,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虚影。
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。他抱着一只泰迪熊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。
“我不疼……妈妈说,只要乖乖听话,就不疼……”
虚影重复着这句话,然后渐渐消散。
瓦伦的手握紧了拳头。
“妈妈。”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词,“又是那个女人。”
“我查到了。”金丝雀突然说道,“刚才那个独臂杰克说,每个月满月,都有一艘幽灵船停靠在废料码头。那就是运送这些孩子去新伊甸的船。”
瓦伦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个被霓虹灯照亮的虚假天空。
“今天就是满月。”
“现在几点?”
“晚上11点。”皮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蒸汽表。
“还有一个小时。”瓦伦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“那是最后一班船。如果我们错过了,就再也没机会找到新伊甸的入口了。”
“可是妮娅受损严重,我也没法施法了。”金丝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魔力槽。
“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。”瓦伦看向皮特,“老伙计,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能飞的东西?或者能跑得很快的东西?”
皮特犹豫了一下,然后咬了咬牙:“后院还有一辆我私藏的‘狂暴飞车’。那是用帝国坦克引擎改装的。本来打算去参加死亡拉力赛的……”
“征用了。”瓦伦打断了他,“妮娅,还能动吗?”
“只要核心还在,我就能战斗!”妮娅举起那只残破的机械臂,比了个大拇指。
“好。”
瓦伦看着眼前的这群残兵败将: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医生,一个患病的半精灵,一个被困在机甲里的幽灵,还有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矮人。
“各位,今晚我们要去劫船。”瓦伦露出了那招牌式的疯狂笑容,“去给那个‘妈妈’送一份大礼。”
第三章:神的废料场 (God's Junkyard)
I. 幽灵船与狂暴飞车
废料码头,位于霓虹区的边缘,悬浮在无底深渊之上。
这里没有绚丽的灯光,只有几盏昏暗的煤油灯在风中摇曳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,那是无数废弃飞艇残骸散发出的死亡气息。
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艇静静地停靠在码头边。它没有舷号,没有旗帜,甚至连引擎的轰鸣声都被某种消音结界压制到了最低。它就像是一只巨大的、沉默的钢铁鲸鱼,张开腹部的舱门,等待着吞噬那些无辜的祭品。
“还有五分钟就要起飞了。”
瓦伦趴在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面,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。
镜头里,几个穿着防化服的人正驱赶着一群孩子走上飞艇的跳板。那些孩子很安静,安静得可怕。他们排成一列,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,机械地迈着步子。有些孩子的身上甚至已经装上了简陋的义肢,在寒风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。
“那是……精神控制。”旁边的金丝雀低声说道。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,正在分析那些孩子身上的魔力波动,“他们被某种强力的心灵暗示锁住了意识。”
“不仅如此。”妮娅的声音从机甲扩音器里传出来,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的灵魂雷达显示,那些孩子的灵魂非常微弱。就像是……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。”
“那是被抽干了。”瓦伦收起望远镜,脸色阴沉得可怕,“那个疯女人在榨取他们的生命力,作为启动某种大型设备的燃料。”
“我们怎么上去?”皮特坐在他的反重力圆盘上,手里摆弄着那个“狂暴飞车”的遥控器,“那艘船周围全是警卫。而且那是最新型的‘魔导浮空艇’,一旦起飞,速度比我的屁股还快。”
“硬闯肯定不行。”瓦伦看了一眼四周,“我们需要一个特洛伊木马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码头角落里的一堆标着“危险废料”的金属桶上。那些桶里装着的是高浓度的魔力废渣和不稳定的炼金药剂,通常会被运往深渊倾倒。
“看见那些桶了吗?”瓦伦指了指,“那是我们的‘登船票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把自己装进垃圾桶里?”皮特瞪大了眼睛,“这也太没面子了吧!我可是堂堂矮人工匠大师!”
“面子值几个钱?”瓦伦冷笑一声,“如果你不想看着那几百个孩子变成电池,就把嘴闭上,钻进去。”
五分钟后。
几个搬运工推着一辆装满金属桶的小车走向飞艇。
“动作快点!这批废料要赶在起飞前装好!”一个工头模样的男人吆喝着。
其中一个搬运工(其实是被金丝雀用幻术控制的傀儡)点了点头,推着小车混进了队伍。
车上的几个桶里,分别蜷缩着一个非法医生、一个情报贩子、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矮人。而妮娅那庞大的身躯……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台报废的装卸机甲,混在了一堆等待回收的大型废铁中被吊上了货舱。
“希望这艘船别半路爆炸。”躲在桶里的皮特小声嘀咕,“我闻到了硝化甘油的味道。”
“闭嘴。”瓦伦的声音从隔壁桶里传来,“如果你不想变成真的垃圾,就安静点。”
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,飞艇缓缓升空。
它并没有向地面飞去,而是调转船头,直直地潜入了下方的深渊。
那是通往“神弃堆场”最深处的航线。也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。
II. 坠落之城的阴影
飞艇在黑暗中航行了大约半小时。
当舱门再次打开时,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扑面而来。
瓦伦顶开桶盖,探出头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。
这里不是地面,也不是普通的地下溶洞。这里是一座真正的“坠落之城”。
二十年前双月战争中,联邦的一座名为“天空花园”的浮空城被帝国击落,坠毁在了大裂谷的深处。它虽然破碎了,但主体结构依然保留了下来,卡在两块巨大的岩壁之间,形成了一个倾斜的、扭曲的迷宫。
而“新伊甸”孤儿院,就建立在这座废墟的核心区域。
巨大的齿轮还在转动,但驱动它们的不再是纯净的魔力,而是黑色的浓烟。无数根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插在城市的残骸上,输送着某种发光的绿色液体。
而在城市的最高处(原本是地基),悬挂着那个血红色的招牌:
“新伊甸:为了人类的未来”
“这简直是对艺术的亵渎。”金丝雀从桶里爬出来,看着那座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浮空城,“原本那是星民最骄傲的建筑,充满了优雅和诗意。现在却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”
“实用主义。”皮特评价道,“虽然难看,但这防御工事做得真不错。看到那些炮塔了吗?全是黑铁铸造的。还有那些巡逻的‘缝合怪’……我的天,那是什么型号?”
在广场上,几只体型巨大的怪物正在巡逻。它们看起来像是把食人魔的身体、巨魔的手臂和机械蜘蛛的腿缝合在了一起。每走一步,地面都在颤抖。
“暴君-改良型。”瓦伦低声说道,“比我们在霓虹区遇到的更强。看来那个女人把这里当成了她的私人兵工厂。”
“我们怎么进去?”妮娅从废铁堆里站起来,抖落了一身灰尘,“如果硬闯,肯定会被发现。”
“分头行动。”瓦伦迅速制定计划,“皮特,你负责去破坏动力室。如果能切断这里的能源供应,那些怪物的战斗力至少减半。”
“好主意。”皮特拍了拍胸口,“搞破坏我是专业的。”
“妮娅,你和金丝雀去救那些孩子。找到关押区,把他们带出来。哪怕带不走,也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。”
“那你呢,医生?”妮娅担心地问。
瓦伦看了一眼那座最高的尖塔。那是原本浮空城的控制中枢,现在应该是“母亲”的老巢。
“我要去见见这位伟大的慈善家。”瓦伦整理了一下衣领,虽然那上面还沾着下水道的污泥,“作为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同行,我有必要去跟她探讨一下‘医德’的问题。”
III. 血肉工厂
瓦伦潜入了主塔。
这里的安保比外面松懈很多,因为没人想到会有人能突破外围的防线。或者说,“母亲”太自信了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偶尔传来的滴水声。
但他越往里走,那股血腥味就越浓。
终于,他来到了一扇巨大的双开门前。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装置。
“需要高权限虹膜扫描。”瓦伦看了一眼,“麻烦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之前从那个死去的暴君大脑里提取的一块晶片。那是“新伊甸”内部人员的身份证明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门缓缓滑开。
眼前的景象让瓦伦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,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腾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车间。
数以千计的玻璃罐子整齐地排列着。每一个罐子里,都泡着一个孩子。
但他们已经不再是完整的“人”了。
有的孩子被剥去了皮肤,肌肉直接暴露在营养液中,上面插满了电极。
有的孩子的四肢被切断,换成了粗糙的黑铁义肢。
还有的……脑袋被切开,大脑直接连接着一台巨大的中央计算机。
他们在沉睡。或者说,在做着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。
“这……这太疯狂了。”瓦伦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。
他走到一个罐子前。里面是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。她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泰迪熊。但她的背上,长出了一对并不属于人类的、机械羽翼。
“实验体1024号。融合度78%。状态:良好。”
罐子上的标签冷冰冰地写着。
“良好个屁!”瓦伦一拳砸在玻璃上。虽然没砸碎,但震得里面的液体一阵波动。
那个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神采的、完全由机械构成的义眼。
她看着瓦伦,嘴唇动了动。
虽然听不见声音,但瓦伦读懂了她的口型。
“杀了我。”
瓦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。
作为医生,他的职责是救人。但面对这样的请求,面对这样的痛苦,死亡或许真的是唯一的解脱。
“我会救你的。”瓦伦把手贴在玻璃上,声音沙哑,“但不是用死亡。是用自由。”
就在这时。
“欢迎光临,瓦伦医生。”
一个温柔、慈爱,却又带着一种诡异金属质感的女声在大厅里响起。
所有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。
那个中央计算机的屏幕亮了起来,露出一张巨大的脸。
那是一张完美的、毫无瑕疵的女性面孔。银色的长发,温柔的眼神。就像是传说中的圣母。
“我是‘母亲’。”那个声音说道,“我一直在等你。自从你在霓虹区毁了我的玩具之后。”
IV. 母亲的逻辑
“玩具?”瓦伦抬起头,冷冷地看着那个屏幕,“你管这些活生生的孩子叫玩具?”
“不,他们是希望。”屏幕上的女人微笑着,“瓦伦医生,作为前联邦首席亡灵法师,你应该比谁都清楚。这个世界病了。”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瓦伦一边拖延时间,一边悄悄把手伸进风衣口袋,摸索着那几根特制的“灵魂阻断针”。
“看看现在的世界吧。”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情怀,“星民因为过度使用魔法而患上晶化病,变成石头;帝国人因为过度依赖黑铁而患上锈蚀症,变成废铁。这两个种族,这两个极端,都在走向灭亡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必须要进化。”母亲说道,“只有将魔法与黑铁完美融合,只有打破那个可笑的生殖隔离,创造出‘双月之子’,人类才能在这个破碎的星球上继续生存下去。”
“哪怕代价是把成千上万个孩子变成怪物?”瓦伦反问。
“进化总是伴随着牺牲。”母亲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就像你做手术要切除坏死的组织一样。这些孩子……他们是伟大的先行者。他们的痛苦,将换来全人类的永生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瓦伦摇摇头,“你不是在救人,你是在制造地狱。”
“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。”母亲轻笑一声,“而且,瓦伦医生,你难道不想看看完美的杰作吗?”
随着她的话音落下,大厅中央的地板缓缓打开。
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升了起来。
里面并没有液体。只有一个少年静静地悬浮在空中。
那是……完美的双生体。
他的左半边身体散发着柔和的蓝光,右半边身体闪烁着金属的光泽。两者并没有像之前那个尸体一样互相排斥,而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他的皮肤光滑如玉,肌肉线条流畅。他的双眼紧闭,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强大得令人窒息。
“这是‘亚当’。”母亲骄傲地介绍道,“我的第一个成功品。他拥有星民的魔法天赋,也拥有帝国人的黑铁体质。他是完美的。”
“完美?”瓦伦眯起眼睛。
作为亡灵法师,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肉体。
他看到了灵魂。
在那个“亚当”的体内,并没有一个完整的灵魂。
那里是空的。
或者说,那里塞满了无数个被撕碎、被拼接、被强行揉在一起的灵魂碎片。
那是一个由无数怨灵组成的“缝合灵”。
“你把他做成了一个容器。”瓦伦的声音冰冷刺骨,“你把那些死去的孩子的灵魂,像垃圾一样塞进了这个身体里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新人类,这是一具行尸走肉!”
“只要能动,只要能思考,就是生命。”母亲反驳道,“至于灵魂……那不过是神经元放电的副产物罢了。瓦伦医生,你太老派了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瓦伦叹了口气。
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几根银针,猛地甩向那个巨大的屏幕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:没有灵魂的东西,不配叫生命!”
“叮叮叮!”
银针扎在屏幕上,爆出一阵电火花。
但这对于庞大的中央计算机来说,就像是挠痒痒。
“看来谈判破裂了。”母亲的声音变得冰冷,“那就成为我的实验材料吧,瓦伦医生。你的那双骨瓷黑铁手,我很感兴趣。”
“轰!”
周围的几个培养罐突然炸裂。
里面的“实验体”跳了出来。
那是几个已经被完全改造成战斗机器的孩子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只有杀戮的本能。
“杀了入侵者。”母亲下令。
那些孩子嘶吼着冲向瓦伦。
瓦伦咬着牙,并没有拔出手术刀。
他不能杀他们。他们是受害者。
“妮娅!皮特!你们那边搞定了吗?!”瓦伦对着通讯器大吼,“我这边要撑不住了!”
V. 暴乱与救赎
“轰隆隆——!!!”
回答他的是一声剧烈的爆炸。
整个新伊甸都在颤抖。
“搞定了!”皮特兴奋的声音传来,“动力室炸了!备用电源也被我切断了!现在那些防御炮塔全是废铁!”
随着爆炸,大厅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,然后全部熄灭。只剩下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。
那些冲向瓦伦的“实验体”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。因为他们的动力来源被切断了。
“好机会!”
瓦伦并没有趁机逃跑。
他冲向了那个中央控制台。
他知道,“母亲”的本体并不是那个屏幕,也不是那个计算机。
她是一个……拥有自我意识的魔像。
在控制台的下方,隐藏着一个巨大的、类似于大脑的核心装置。
瓦伦一脚踹开控制台的面板。露出了里面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的线路和晶体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母亲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,“住手!你会毁了这一切!”
“那正是我想要的。”
瓦伦伸出那双骨瓷黑铁手。
他的十根手指如同弹钢琴般在那些线路上飞舞。
他不是在破坏。
他在“手术”。
作为前联邦首席亡灵法师,他对灵魂结构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。而这个所谓的“母亲”,虽然是人工智能,但她的核心逻辑其实也是基于某种灵魂算法构建的。
“我要切除你的‘疯狂’。”
瓦伦的手指插入了核心晶体。
“滋滋滋——!!!”
剧烈的电流顺着他的手臂传导全身。那种痛苦简直像是要把骨头融化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在寻找。寻找那个控制所有实验体的“主控协议”。
“找到了。”
瓦伦猛地一扯。
一根红色的晶体管被他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“不——!!!”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。
随着这根管子的断裂,那些原本攻击瓦伦的实验体突然停了下来。
他们眼中的红光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迷茫。
“我……在哪里?”
“妈妈……我好冷……”
孩子们的意识恢复了。
虽然他们的身体依然是残破的,依然是怪异的。但他们的灵魂自由了。
“做得好,医生。”
大厅的门被撞开。
妮娅那庞大的机甲冲了进来。在她身后,跟着一群被解救出来的孩子,还有满脸黑灰的皮特和扶着墙的金丝雀。
“带他们走!”瓦伦大喊,“这里要塌了!”
动力室的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。这座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浮空城残骸,此刻正在从岩壁上滑落,即将坠入更深的深渊。
“那你呢?”妮娅想要过来拉他。
“我还有最后一个病人没处理完。”瓦伦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“亚当”。
虽然“母亲”被切断了控制,但这个“完美双生体”依然处于激活状态。而且,因为失去了压制,他体内的能量正在失控。
如果不处理,他会变成一颗核弹,炸毁整个神弃堆场。
“走啊!这是命令!”瓦伦怒吼。
妮娅犹豫了一下,最后咬了咬牙,转身护着孩子们冲了出去。
大厅里只剩下瓦伦和那个即将爆炸的“亚当”。
瓦伦走到培养槽前。
他看着那个少年。虽然闭着眼,但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。
那是体内无数个灵魂在哀嚎。
“别怕。”瓦伦伸出手,轻轻贴在玻璃上,“我知道你们很疼。”
“我是医生。我是来帮你们解脱的。”
瓦伦闭上眼睛。
他调动了体内仅剩的一点死灵魔力。
那不是为了战斗,而是为了安抚。
“安魂曲。”
随着他的吟唱,一道柔和的灰光从他手中散发出来,笼罩了整个培养槽。
那些原本躁动的灵魂碎片,在光芒中逐渐平静下来。
少年的身体开始分解。不是爆炸,而是化作无数光点。
那些光点穿过天花板,飞向了高空。飞向了那两轮虽然对立、但也相互依存的月亮。
瓦伦看着那些光点,露出了一丝微笑。
然后,他被塌陷的天花板埋葬。
VI. 废墟之上的烟火
三天后。
神弃堆场的一处废墟上。
妮娅、皮特和金丝雀正在挖掘。
“别挖了。”一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,“那下面只有石头。”
三人猛地回头。
瓦伦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断墙上,手里夹着一根卷烟。他的风衣破破烂烂,那只骨瓷黑铁手上全是划痕,但眼神依然那么欠揍。
“医生!你没死!”妮娅冲过去,差点把他撞飞。
“咳咳……轻点,我的肋骨刚接好。”瓦伦揉了揉胸口。
“你是怎么出来的?”皮特惊讶地问。
“秘密。”瓦伦神秘一笑,“或者说,有个小朋友帮了我一把。”
他指了指天上。
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但那两轮月亮似乎比以前亮了一些。
“那些孩子怎么样了?”瓦伦问道。
“都安顿好了。”金丝雀说道,“虽然他们的身体无法复原,但至少……他们自由了。而且,联邦和帝国都被这次事件震惊了。他们正在联合调查‘新伊甸’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调查个屁。”瓦伦吐出一口烟圈,“不过是找个替罪羊罢了。只要贪婪还在,这种事永远不会结束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妮娅问,“诊所也没了。”
“那就再开一家。”瓦伦站起身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“反正这世上永远不缺病人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片依然混乱、依然肮脏,但也依然充满生机的神弃堆场。
“走吧。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我们收拾呢。”
在他的身后,妮娅那巨大的机甲在夕阳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虽然世界依然病重。
但至少,还有人在试着治疗它。
第四章:灵魂的手术台 (The Operating Table of Souls)
I. 坠落:子宫与坟墓
爆炸的冲击波并不是推开了瓦伦,而是地板在他脚下彻底消失了。
那种失重感伴随着灼热的气浪,将他裹挟着坠入黑暗。原本以为是地狱的尽头,却没想到只是另一层地狱的入口。
瓦伦重重地摔在了一张网上。
那不是普通的网,而是由无数根粗大的、搏动的生体管线编织而成的“菌毯”。它们黏糊糊的,散发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恶臭,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,缓解了坠落的冲击力,同时也像捕蝇草一样将他死死缠住。
“咳咳……该死……”
瓦伦试图挣扎,但那些管线迅速收紧。几根尖锐的探针刺穿了他的风衣,扎进他的皮肤,注入了一种冰冷的麻痹毒素。
“别动,亲爱的医生。病人乱动会影响手术的精确度。”
那个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——“母亲”,再次在他耳边响起。这一次,不再是通过扩音器,而是直接通过那些插入他神经系统的探针,在大脑皮层中回荡。
瓦伦努力睁开眼睛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尸体的非法医生也感到胃部痉挛。
这里是新伊甸的“子宫”。位于浮空城残骸的最底层,也是整个能源系统的核心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,四壁由黑铁铸造,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蓝色水晶。而在空间的正中央,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。
那不是一台计算机,也不是一个魔像。
那是一颗……巨大的、还在跳动的大脑。
这颗大脑直径超过十米,表面并不是灰白色的脑回,而是覆盖着一层金属网格。无数根管子插在上面,连接着周围成千上万个小型的培养罐。
而在大脑的最下方,连接着一具残破的女性躯体。她只有上半身,下半身完全与机械底座融为一体。她的银色长发漂浮在营养液中,双眼紧闭,像是一个沉睡的圣女。
“这就是你的本体?”瓦伦咬着牙,强忍着麻痹感,“把自己变成一个巨型肿瘤?你的审美真是……独特。”
“这是进化的终极形态,瓦伦。”
那个女性躯体缓缓睁开了眼睛。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球,只有两团燃烧的蓝色数据流。
“我摒弃了多余的器官,只保留了思考的核心。我连接着这里的一万三千个孩子的意识。我感受他们的痛苦,我计算他们的未来。我是他们的……母亲。”
“你是个寄生虫。”瓦伦冷冷地说道,“你吸干了他们的灵魂,把他们变成了你的外接硬盘。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母亲的声音依旧温柔,“但现在,你也是我的一部分了。或者说,即将成为我最完美的那一部分。”
那些管线猛地收紧,将瓦伦从网上拖了起来,悬挂在半空,缓缓送到了那个巨大大脑的面前。
“你的那双手……那是骨瓷黑铁,对吗?”母亲的目光聚焦在瓦伦的右手上,“完美的工艺。既能隔绝魔力,又能传导感知。这正是我所缺少的——一双能进行‘微观灵魂编辑’的手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我要把你‘缝合’进我的系统里。”母亲微笑着,周围的机械臂伸了过来,手里拿着各种令人胆寒的手术工具,“你会成为我的主刀医生。我们将一起,创造出完美的双月之子。”
II. 沉默的钢铁:妮娅的陨落
“放开他!你这个丑八怪!”
就在这时,一声充满了蒸汽轰鸣的怒吼从上方传来。
“轰!”
天花板被暴力撕开。
一台巨大的、粉红色的攻城机甲——妮娅,带着满身的烟火和伤痕,从天而降。
她看起来糟糕透了。左臂已经彻底断裂,胸口的装甲板也被掀开,露出了里面的核心锅炉。但她依然举着仅剩的右臂,那是那门六管加特林机炮。
“妮娅!别过来!”瓦伦大吼,“这里是陷阱!”
“我不会丢下医生的!”
妮娅的电子眼闪烁着决绝的红光。
“火力全开!黑铁穿甲弹——最大功率!”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!!!”
火舌喷吐。密集的弹幕如狂风骤雨般扫向那个巨大的大脑。
然而,并没有发生爆炸。
在子弹即将击中大脑的一瞬间,一道无形的屏障亮了起来。
那不是魔法护盾。
那是……磁场。
高强度的、足以扭曲物理规则的电磁场。
那些黑铁子弹在磁场的作用下瞬间悬停,然后像是被某种力量揉捏一样,变成了一堆废铁球,叮叮当当掉了一地。
“物理攻击无效。”母亲冷漠地评价道,“可怜的孩子。你以为凭借那具生锈的躯壳,就能挑战神明吗?”
“神明?你就是个大灯泡!”妮娅怒吼着,启动了背后的喷射引擎,整台机甲化作一颗炮弹,直接撞向屏障。
“既然物理无效,那就用质量!”
“天真。”
母亲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。
“电磁脉冲(EMP)——过载模式。”
“嗡——!!!”
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大脑为中心,瞬间扩散开来。
当波纹扫过妮娅的机体时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没有爆炸。没有火光。
只有死寂。
妮娅那原本还在喷射火焰的引擎瞬间熄灭。她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,就像是被吹灭的蜡烛一样,瞬间暗淡下去。
那个一直喋喋不休、声音甜美的小女孩,突然没了声音。
巨大的机甲失去了动力,像是一块废铁,重重地摔在地上,滑行了十几米,最后停在了瓦伦的脚下。
“妮娅?”瓦伦的声音颤抖着。
没有回应。
“妮娅!回答我!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EMP不仅烧毁了机甲的电路,更严重的是,它切断了灵魂与机械的连接。妮娅的灵魂被锁在了那堆废铁里,处于一种深度休眠甚至消散的状态。
“她很吵。”母亲淡淡地说道,“现在安静多了。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了瓦伦。
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亲人。被联邦放逐后,他就是个孤魂野鬼。直到他在垃圾堆里捡到了这个附身在机甲里的小女孩。
她是他的助手,是他的保镖,也是他在这个操蛋世界里唯一的“家人”。
现在,她像个坏掉的玩具一样躺在那里。
瓦伦抬起头,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巨大大脑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如果说之前还是恐惧和愤怒,那么现在,那种情绪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绝对的、死寂的冷静。
那是医生在面对绝症时的眼神。
也是亡灵法师在面对尸体时的眼神。
“很好。”瓦伦低声说道,“你成功地惹毛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。”
III. 侵入式治疗
“惹毛我?”母亲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,“现在的你,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。手术开始。”
几根机械臂降了下来。
它们并没有使用麻醉剂。因为母亲需要瓦伦保持清醒,需要他的神经系统与主机完美同步。
“滋——”
一根粗大的探针直接刺入了瓦伦的后颈,连接到了他的脊椎神经。
剧痛。
那是灵魂被强行入侵的痛苦。大量的数据流顺着探针涌入他的大脑。无数个孩子的哭声、尖叫声、祈祷声,瞬间淹没了他。
“感受到了吗?”母亲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荡,“这一万三千个灵魂的重量。这就是神的感觉。现在,我要把你的意识也格式化,变成我的第13001个节点。”
瓦伦的视野开始模糊。他的记忆开始破碎。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在联邦学院学习魔法的日子,看到了自己第一次解剖尸体,看到了自己被剥夺法袍赶出高塔……
这些记忆正在被删除,取而代之的是服从、是冷酷的逻辑代码。
“放弃吧,瓦伦。把你的手交给我。”
在现实中,瓦伦的身体正在痉挛。他的那双骨瓷黑铁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,伸向那个巨大大脑伸出的接口。
一旦连接上,他就彻底成了母亲的傀儡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接口的一瞬间。
瓦伦的手停住了。
不仅仅是停住。
那双原本应该被控制的手,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其复杂、极其精细的手势。
那是……亡灵法师的施法手势。
“什么?”母亲的数据流出现了一丝波动,“你的神经系统明明已经被我接管了!”
“你接管的是我的肉体神经。”瓦伦咬着牙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,但他却在笑,“但你忘了,我的这双手……它是义肢。”
是的。骨瓷黑铁手。
它不通过神经信号控制。它是通过灵魂共鸣来驱动的。
这是瓦伦为了绕过黑铁的“禁魔”属性,专门开发的独门绝技。只要他的灵魂还在,哪怕肉体死了,这双手依然能动!
“既然你想连线,那我们就连个痛快!”
瓦伦猛地将双手插入了那个数据接口。
不是被动地接入。
而是主动地、暴力地、像是一把手术刀切入肿瘤一样,刺了进去。
“逆向入侵协议——启动!”
IV. 灵魂的手术
一瞬间,攻守逆转。
在精神的世界里,瓦伦不再是那个被捆绑的囚徒。
他站在一片由蓝色数据流构成的海洋中。这里是母亲的意识核心。
而在他的面前,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堆砌而成的高塔——那就是母亲的本体,那个由一万三千个怨灵缝合而成的怪物。
瓦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在这里,他的双手变得巨大无比,散发着幽幽的黑光。那是死灵法术的具象化。
“这里不是战场。”瓦伦看着那座高塔,冷冷地说道,“这里是我的手术室。”
“狂妄!”母亲的意识化作无数条触手,向瓦伦抽打过来,“我是这里的主宰!这里是我的领域!”
“你的领域?”瓦伦不退反进。
他伸出左手,精准地抓住了一条抽过来的触手。
那条触手由几百个孩子的灵魂碎片组成,它们在尖叫,在撕咬。
“这不叫领域,这叫‘病灶’。”
瓦伦的右手化作一把锋利的手术刀——那是他的意志。
“第一步:分离粘连。”
刀光一闪。
并没有血肉横飞。
那条触手被切开了。但奇迹般地,那些被缝合在一起的灵魂并没有消散,而是被精准地剥离了出来。
它们像是被释放的萤火虫,围绕着瓦伦飞舞,发出了感激的微光。
“怎么可能?”母亲的声音充满了震惊,“你怎么可能解开我的‘灵魂缝合术’?那是连古神都无法解开的死结!”
“因为你是个蹩脚的裁缝。”瓦伦一边挥舞着手术刀,一边向前推进,“你只知道把东西缝在一起,却不懂得尊重材料本身的纹理。你把灵魂当成数据,把痛苦当成燃料。”
“但在我眼里,每一个灵魂都是独立的。每一份痛苦都是有形状的。”
瓦伦的身影在数据流中穿梭。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指挥家,又像是一个冷酷的屠夫。
每一次挥刀,都伴随着成百上千个灵魂的解脱。
母亲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。那些被她强行吞噬的怨灵,一旦被剥离,立刻反噬。
“不!回来!你们是我的!”
母亲试图重新控制那些灵魂。
“太晚了。”瓦伦已经冲到了高塔的核心。
在那里,悬浮着一个银色的光球。那是母亲的“逻辑核心”,也是她最初的那个灵魂——那个曾经也是受害者、后来变成加害者的女人。
瓦伦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那个光球。透过光芒,他看到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影像。
“别杀我……”女人在哭泣,“我只是想活下去……我只是想让孩子们不再生病……”
瓦伦沉默了。
作为医生,他见过太多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人性。
他收起了手术刀。
“我不会杀你。”瓦伦轻声说道。
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但是,”瓦伦伸出了那只巨大的黑铁之手,“作为医生,我有责任吊销庸医的执照。”
他的手掌猛地握住了那个光球。
“第二步:切除肿瘤。”
“术式——灵魂放逐。”
V. 医疗事故报告
现实世界。
“轰——!!!”
那个巨大的大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无数道裂痕出现在黑铁外壳上。蓝色的营养液像喷泉一样涌出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母亲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。那是混杂了电子音和人声的绝望嘶吼。
紧接着,一道刺眼的白光从大脑内部爆发。
那不是爆炸。
那是灵魂的洪流。
一万三千个被囚禁的灵魂,在这一刻同时获得了自由。它们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能量风暴,冲破了天花板,冲破了浮空城的残骸,直冲云霄。
整个神弃堆场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。
在那个漆黑的夜晚,无数道流星从地下升起,飞向那两轮月亮。
手术室里。
瓦伦从半空中摔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他浑身湿透,全是冷汗和营养液。那双引以为傲的骨瓷黑铁手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,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崩碎,露出了里面的金属骨架。
那是超负荷使用灵魂共鸣的代价。
“咳咳……手术……成功。”
瓦伦艰难地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地上,看着那个已经彻底死去、变得灰白的大脑。
周围的管线停止了蠕动。所有的仪器都熄灭了。
新伊甸,彻底瘫痪了。
“瓦伦……”
一个微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瓦伦猛地转头。
只见妮娅那台破烂的机甲里,那个红色的电子眼,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“妮娅?”瓦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
“重启……成功……”妮娅的声音断断续续,那是备用电源启动的声音,“系统……完整性……3%……医生……你还活着吗?”
“活着。”瓦伦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机甲外壳上,眼泪混着油污流了下来,“我们都活着,傻丫头。我们都活着。”
VI. 废墟上的烟火
三天后。
新伊甸的废墟已经被联邦和帝国的联合调查团封锁。
官方通报称:这是一起非法炼金实验室的爆炸事故。至于那些消失的孩子,官方解释为“已被妥善转移”。
当然,没人知道他们转移去了哪里。
在神弃堆场边缘的一处悬崖上。
一辆破旧的、由坦克引擎改装的卡车停在那里。
皮特正在给卡车换轮胎,一边换一边骂骂咧咧:“该死的瓦伦,我的飞车彻底报废了!这辆破卡车可是我最后的家当!”
金丝雀坐在副驾驶上,正在擦拭他的手杖。他的脸色比以前好了一些,那种晶化病的蔓延似乎停止了。
“别抱怨了,皮特。”金丝雀看着远方,“至少我们干了一件大事。”
“大事?我们成了通缉犯!”皮特翻了个白眼,“现在联邦和帝国都在找那个‘摧毁新伊甸的神秘组织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找去吧。”
车厢后面,瓦伦正坐在一堆物资箱上。
他的双手缠满了厚厚的绷带。绷带下,那双骨瓷手正在慢慢愈合(那是皮特用最好的材料帮他修复的)。
在他旁边,坐着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。
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粉色连衣裙,怀里抱着一只泰迪熊。她的眼睛很大,很亮,但这双眼睛里闪烁的不是人类的光芒,而是红色的电子光。
“妮娅,这具新身体还适应吗?”瓦伦问道。
这是他们在废墟里找到的一具高级仿生人躯体。虽然不如原来的机甲那么强大,但至少……她现在可以像个正常小女孩一样被抱在怀里了。
“有点轻。”妮娅晃了晃小脚丫,“而且不能发射飞弹了。但我喜欢这个。”
她伸出小手,抓住了瓦伦的一根手指。
“它是热的。”
瓦伦笑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根卷烟,刚想点,却被妮娅一把抢走。
“医生,吸烟有害健康。”妮娅一本正经地说道,“而且你现在的肺也是二手的,要省着点用。”
“好好好,听你的。”瓦伦举手投降。
他看向车厢的另一边。
那里坐着几十个孩子。他们有的缺了胳膊,有的多了眼睛,有的皮肤像铁一样黑。
他们是“新伊甸”的幸存者。是被世界遗弃的怪物。
但现在,他们都在笑。
“我们去哪?”金丝雀回头问道。
“去没有月亮管辖的地方。”瓦伦看着天边。
那两轮月亮依然高悬。但在地平线的尽头,有一片未被探索的荒原。
“听说在极西之地,有一个‘流放者’建立的城市。那里不问出身,不看种族。”
瓦伦拍了拍车厢。
“开车吧,皮特。我们的新诊所,就在轮子上。”
引擎轰鸣。
破旧的卡车喷出一股黑烟,载着这群被时代抛弃的人,向着未知的荒原驶去。
而在他们的身后,新伊甸的废墟上,开出了一朵小小的、蓝色的花。
那是从绝望中生长出来的,名为“希望”的杂草。